夜空中的流星雨

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:你现在抬头等流星雨的夜晚,2700年前的古人也等过。

而且他们不光看了,还一笔一划记了下来——记到今天我们还能翻出来,对着日历推算出那是哪一天。

一条”凶兆”,成了世界第一

公元前687年,鲁庄公七年。

四月初,某个辛卯日的半夜,守夜的人发现星星不见了,然后,天上开始往下掉星星。

史官的笔很冷静,就一句话:

> 夏四月辛卯夜,恒星不见,夜中星陨如雨。

翻译过来就是:平时满天的星星全看不见了,半夜时分,星星像下雨一样往下落。

就这么一句,成了全世界最早的天琴座流星雨记录,而且精确到年、月、日,两千七百年前的日期,今天的天文学家拿回去就能验算。

更狠的是,《竹书纪年》里还有一条更早的:”夏帝癸十五年,夜中星陨如雨。”时间推到公元前2133年,夏朝,落在今天河南一带。如果真能对上,那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人写下”我看了一场流星雨”。

古人绘制的星图

要知道,那个年代没有望远镜,没有相机,没有”ZHR每小时天顶流量”这种术语。古人写”星陨如雨”,就是他亲眼看到的天空真的在下星星——和现在天文摄影师蹲一整夜拍出来的,是同一片天空。

古人的反应,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

如果我们现在看到流星雨,第一反应是许愿,拍照发朋友圈。

古人的第一反应是:完了,要出事。

在那套天人感应的逻辑里,天上出现异常,地上必有灾祸。流星是”上天的使者”,大流星带大使命,小流星带小使命。流星划得快,灾祸来得就快;流星还带着声响,那就是上天在发怒。《隋书·天文志》里说得明明白白,一点不浪漫。

占星家甚至给流星分了类:枉矢、营头、天滑、天保、地雁、天狗……名字起得五花八门,本质都是在猜”这次天要降什么祸”。

但恰恰因为古人觉得这是凶兆,他们才拼了命地记。

历代《天官书》《天文志》密密麻麻记下的,统计下来大约有180次流星雨。其中天琴座约9次、英仙座约12次、狮子座约7次。欧洲在干什么?欧洲要到1803年才搞明白陨石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——我们春秋时代就写了”星陨至地,则石也”。

恐惧换来的严谨,成了全人类最值钱的天文观测档案。

有些记录,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震撼

我最喜欢的一条,是《宋书·天文志》里公元461年的记录:

> 大明五年……三月,月掩轩辕。……有流星数千万,或长或短,或大或小,并西行,至晓而止。

月亮遮住轩辕星。然后,数不清的流星,长的短的、大的小的,全都朝西边飞,一直飞到天亮才停。

“数千万”当然是夸张,就是”多到数不清”的意思。但你闭眼想一下那个画面:一个人从后半夜看到日出,看着整个天空的流星齐刷刷往一个方向砸——这得壮观到什么程度,才会让一个见惯天象的史官写下”数千万”这种词。

狮子座流星雨中的火流星

公元714年那次英仙座流星雨更夸张,《新唐书·天文志》写:”有星西北流,或如瓮,或如斗,贯北极,小者不可胜数,天星尽摇,至曙乃止。”

像瓮那么大的流星,像斗那么大的流星,穿过北极星,小颗的根本数不过来,满天的星都在晃,一直晃到天亮。

“天星尽摇”四个字,现代人看了头皮发麻。那是多少流星、多密集,才会让整条银河看起来像被晃动了?

也有人真的在许愿

当然,不是所有古人都被吓得睡不着。

苏轼写过一首《洞仙歌》,里面有一句:”起来携素手,庭户无声,时见疏星渡河汉。”

起来牵着爱人的手,院子里安安静静,时不时看见几颗稀疏的星飞过银河。

后人拿着词里的时节、月相、星象,对着黄历往回推,算出这一幕发生在公元961年农历六月初八,公历7月23日——正好是那一年英仙座流星雨极大的时候。

也就是说,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夏夜,国君孟昶拉着花蕊夫人在院子里散步,看了一场流星雨。

同样是流星雨,有人看出亡国征兆,有人牵着爱人的手看了一整夜。古人看星星的眼神,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。

这些老记录,今天还在发光

你可能会问:一千多年前的几行字,现在还有什么用?

用处大了。

流星雨是彗星撒在自己轨道上的尘埃,地球每年撞进去一次就下一场”雨”。但彗星的轨道会漂移,尘埃带会消散,有些流星雨正在慢慢变弱,有些则隔几十年大爆发一次。

现代天文学想重建过去两千多年流星群的变化,靠什么?靠雷达?靠卫星?那些都是最近几十年的事。

真正靠得住的,就是中国古籍里那180次记录。

什么时间、什么方向、持续多久、大概多少颗,古人都写了。把1813年、1833年狮子座流星暴的爆发和这些老记录一对,科学家就能反推坦普尔-塔特尔彗星轨道几十年的变化。

换句话说,古人因为害怕而写下的”凶兆”,现在是全世界研究太阳系演化独一无二的原始数据。这大概是他们当年做梦也想不到的事。

银河与火流星

最后说两句

马上又到狮子座流星雨的活跃期了。如果你半夜睡不着,不妨找个黑的地方抬头看看。

你看到的每一颗流星,鲁庄公年间的那个守夜人看到过,461年的史官看到过,牵着花蕊夫人手的孟昶也看到过。

天空还是那片天空,只是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我们抬头的时候,其实和2700年前那个人抬头的时候,是同一件事。


参考资料:《左传》《竹书纪年》《宋书·天文志》《新唐书·天文志》相关记载;人民日报、北京日报等媒体报道;中国科学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科普内容。